上一次走夜路是兩年前的平安夜,老闆的聖誕趴結束,收下了小花的卡片,收拾完樂器、道具、行李,回到家後,心裡頭有什麼東西流了出來,穿上外套帶上耳機就上路了,想了一下歌單,定下不停下來、不等紅燈的規則,漫無目的的走。
我需要自言自語,需要走動,
需要處在夜色裡,需要用不睡來折磨自己。
穿著外套,抓著相機,從買一罐可樂開始,在草莓救星〈這樣的我〉裡頭開始,
其實也沒有為什麼,只是剛好播到這裡。
請牽著我的手一樣漫無目的,不知道要往那裡,
牽著我的手
緊緊牽著我
陪我到最後
只想著就走吧,走吧,走吧。
而今夜的歌單是Yo La Tengo - Painful,blur - Parklife,U2 - War,Coldplay - X&Y
公園裡還是有不少人,大部分是些屁孩們,三五成群,
幾個老人,還有溜狗的人。
在湖邊的時候那隻米格魯衝著我叫,其實我沒有意識到,
因為耳機裡Yo La Tengo的吉他聲正嗡嗡地響著,
等我意識到的時候回頭看,牠主人蹲在地上握住牠嘴巴說著「不可以!」
長髮披肩,滿臉歉意跟我說對不起,我伸出手讓米格魯認識我的味道,然後拍照。
自小學過後不曾再好好看過這個公園,小時候還在這裡看過某個人跑步,
改建後也不曾好好看過,湖還在,橋還在,但那個時候的我已經消失了吧。
小時候的自己是個孩子王,但說穿了只是功課好老師喜歡而已,
小時候跟男生很好,跟女生也很好,田徑隊跑最快,合唱團伴奏,
教室裡海報都我在畫,多年後回去畢業留下的那幅畫還掛在牆壁上,
呼風喚雨,喜歡的女生喜歡我,不喜歡的女生也喜歡我,
五年級開始有女朋友,而且竟然還換過,讓那女生剪了她一頭長髮,對不起。
但從此我這個人眼中不再有他人,我只想著自己,
報應來了嗎?
走過隧道,上次也有來。
為什麼總是想走隧道我也不知道,也許其中一半是因為孤單吧,出現吧,來找我吧,我們可以說說話,如果真的有什麼想說的話,
那也不錯啊,你寂寞嗎?你不孤單嗎?有同伴嗎?
老實說,裡面根本就明亮的緊,什麼都不會有,
這個城市根本就是醒的,從未睡著。
Yo La Tengo《Painful》結束在光明戲院,
曾經跟不同的女生在這裡看過電影,從它還是五十塊一部的時候起,
我記得最初是在我很小的時候,母親帶我來的,等公車等了很久。
我記得在這裡跟培伶看過美人心機,跟小喵看過即刻救援,
跟呂庭安看過時空旅人之妻,跟你看過色戒,看過料理鼠王,看過⋯⋯
但光明關了,不再有光明了,失去了一個代表自己曾經活過的地標,
同時也失去在裡面的記憶,身邊的人離你而去,
不再記得裡面的氣味,燈光的顏色,販賣機賣了什麼飲料。
有什麼留下嗎?被帶走的東西,那個空缺還留著
我還以為光明已經拆掉了,沒想到兩年後這個招牌還在。
然後想回到政大去看看,接著是blur《Parklife》。
我一直被裡頭的聲音嚇到。
一路從木柵路走回政大,像是從好樂迪唱完歌要回宿舍睡覺一樣,
現在想想我真的有融入過嗎?
感覺那段日子好像有點虛幻,好像一直以來耿耿於懷的那些都有點假,
印象裡有一次好像是在排練某些東西,不知怎的突然覺得很疏遠,
站在哪裡看著,看著,然後一聲不吭就走了,
出校門之後就開始奔跑,中途還撞倒的眼鏡行的發票箱,
一直跑過河提,跑過道南橋,到哪裡我忘了,
只記得突然覺得就這樣了很想離開。
前一陣子剛成為尼特,被邀了跟著大家去唱歌,
推開門的時候你那副表情我依然歷歷在目,
抱歉啊,是我太自以為,以為可以見你們了。
經過河堤的時候我在道南橋上待了一下,
一個老伯騎著車經過,在我後面稍停,
等我開始走了他也跟著走了,想來是個好人。
政大的河堤承載了我太多,所有我的夢、我的愛、我的死亡,
我在這裡流的淚,我在這裡唱的歌,
我無法想像河堤有一天會變,道南橋有一天會變。
有一陣子我固定會來這裡走路,一直是同樣的路線,
想同樣的事,問自己一樣的問題,用同樣的答案回答自己,
我在這裡破碎,碎片留在這裡,至今仍未找回。
回去風雨走廊,回去百年樓,
我想是再也找不回來了。
百年樓的時候U2《War》開始。
Sunday, bloody Sunday
路上遇見許多,這座城想是不睡的,
許多結夥遊蕩的少年們,滿身公務員氣質頭頂稀疏的男子,
跟我一樣戴者耳機走路的人,背著熊頭背包的同居男女,
全家的店員坐著聊天,萊爾富的大叔在店前板凳上抽煙,
半夜在政大後門幽會的中年男女,騎著車卻停下來看我拍照的情侶,
躺著睡覺卻開著燈的鹽酥雞老闆,不願意被拍照、妝濃到可怕的檳榔西施,
喜歡拍照、聽到快門聲便來磨蹭的貓,滿身疲倦歷盡滄桑的幼犬,
深夜的勞動者們,豆漿店的老闆從深夜開始工作,
在佈告欄巢運海報前築巢參與社運的蜘蛛,
看見我彷彿看到鬼的從山上宿舍下來的大學生,
這座城市這樣活著。
從政大回去的路上放起了Coldplay《X&Y》,
Christ Martin的聲音響起,
Tear stream down your face搖搖晃晃地回家,
When you lose something you cannot replace
⋯⋯
Light will guide you home
And ignite your bones
And I will try
To fix you
搖啊搖,搖過奈何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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